培养对象·选题·整合手法

转摘自《学位与研究生教育》2008年第12期  总第193期

    摘要：认为从事教育工作的一个方向性目标，是设法将学生引入学术殿堂，教育学生从内心领悟科学研究的意义，并使学生亲身体验到科研的甜头。针对近年来研究生学位论文撰写中出现的“整合手法”，认为学位论文要从基本训练开始，强调必须有较大分量的基础性工作，然后才可能取得一些突破，再向创新性工作（尤其是原始创新）努力。

    作者简介：侯甬坚，陕西师范大学西北历史环境与经济社会发展研究中心主任，教授。

    对于任何一名教育工作者而言，教育思想和教育观念都是需要经常思考的。为增进交流，有助于培养人才的事业向前迈进，仅就近年思考所及，对学校的培养对象（研究生、本科生）、学位论文选题、学位论文撰写中的整合手法，提出个人的看法和评论意见，谨向教育界专家和读者请教。

    一、将学生引入学术殿堂
    前时听到一种说法，说现在的学生没出息，见了老师不敢抬头，见了教授不敢说话，对出自自己之手的作品没有自信，在学校里学习，总是以毕业后找一个好的工作单位为目标，显得胸无大志，缺乏远大理想。对于现在学生的情况，可能不能看得这么简单，我们首先要看到这些学生大多是独生子女，就其成长的社会环境和家庭环境而言，同30年前有很大的不同，他们正是改革开放后，不断健全的教育体制和教育体系的直接受益者，同时也是可以用来检验这种体制和体系是否完善的资料样本。我认为，他们思想品德优良，基础知识不错，主要弱点是社会锻炼太少，自立能力不强，但这不能怪他们。

    对于走进大学校园的学生而言（包括本科生、研究生），他们自然非常愿意通过老师的精心培育、自己的勤奋学习，把自己培养成为国家所需要的人才。现今大学的学习、研究条件非常好，甚至是一年比一年好，高学历、高职称的教师也越来越多，学校的管理也越来越正规，教育理念也越来越成熟，在学生中培养出较高比例专业人才的条件是具备的。对于教师而言，自然也愿意将学生培养成才，而且越多越好，但问题的关键是怎样去实现这一点。

    1、教育学生从内心领悟科学研究的意义
    从事科研活动是高等学校培养人才的重要环节，也是学生求取上进的正途。科研本身凝聚着学生的个人追求、父母和老师的殷切希望，国家的深远寄托，老师应理直气壮地培养学生走向这一步。在让学生了解老师自己科研工作的同时，应有意识让学生也明白学术是怎么回事，知道从事学术研究是一种什么职业，鼓励学生关心学术，心系学术，在科学研究方面树立雄心壮志，敢想成名成家的事情。

    科研工作本身是非常之苦和难的，但其中也有甜头，学生一旦喜欢科研，就会学而不厌，在研究中逐步树立自己的信心，完善自己的人格，培育勇于追求的个性。在老师的带领下，在努力钻研中能学到许多东西，如孜孜以求、知难而进、与人合作、甘于寂寞，树立社会责任感和为科学事业的奉献精神。

    对于老师来说，学生毕业以后就成了“我”，成了同“我”一样热爱学术、贡献才智于学术的人，那该是多么大的安慰。如果“把学生引进学术殿堂”这句话，成为教师的一种信念、职责和经常性行为，毫无疑问，我们的院系、学校乃至国家的发展速度将会快得多。

     2、要使学生亲身体验到科研的甜头
     这是老师的主要工作所在，具体环节就是指导学生如何读书、搞试验、做分析、写论文。过去有的学生上大学四年，只是在毕业时写过一篇论文，那是太少了。教专业课的老师讲了一学期课，结束时仅考几道题，没有指导学生写一篇论文写作，是教学环节中的不足。还有的老师说学生写不出什么像样的论文，因此就不做这方面的探索。其实，每一位老师都知道，为学生打基础的同时，搞论文写作，是加深理解课堂讲授内容、开展独立思考的最好方式，只是因为做这样的训练比较费劲，指导不易，所以大多数教师仍以课堂教学为主。事实上，对于喜欢学习的学生来说，求学中碰到的困难，主要还是路径问题。因此，能最大限度地保护学生的积极性，能看到学生身上的潜质和优点，调动学生的好奇心、求知欲去钻研学术问题，能诲人不倦地培养学生对科学研究的激情，是目前大学教师师德的一处重要体现。

    怎样使学生对科研感兴趣呢？以前胡适之先生的“胡家铺子”曾经开出了很有名的学习方子，被人称为学生“防身的药方”，那即“问题丹，兴趣散，信心汤”九字真言，即在兴趣中培养学识，从问题的探讨出发，每人的头脑里“总得时时寻一两个值得研究的问题”来考虑，长此以往，形成习惯，学生就具有了思考、钻研问题的意识，而这正是一名科研人员的基本素质。此外，老师还可以为学生提供各种锻炼机会，如参加课题组、学术沙龙、学术讨论会、野外调查等，帮助他们走上科研道路。

    有人说，现在毕业的硕士、博士，很多都找不到工作，我们培养这么多人，国家哪里需要？此种说法，也是看问题太简单。实际情况是现在许多毕业生找工作时给自己的定位有问题，按照国家的科学事业发展规划，需要学校培养更多的优秀、尖子人才和大量专业人才，不仅学术薪火需要有人代代传递，社会进步所带来的专业化程度提高，使得整个社会各个行业都需要补进大量优秀的专业人才。

    我们心目中的学术殿堂，究竟是天堂，还是地狱，要给学生提供试一试身手的机会，让学生自己去体验认识吧。

    二、超前的选题
2005年暑假，我和中心4位师生应邀参加南开大学中国社会史研究中心等单位联合举办的“中国历史上的环境与社会国际学术讨论会”，在会议上得到了一个十分突出的认识，即：科研选题，不是按照能力来选，而是以选题是否具有眼光来定。在会议即席发言中，我向大家说了自己的想法。之后，上海交通大学历史系曹树基教授也道出了同感。我举的例子是—大家都眼见得十年前的想法（即研究疾病史），谁坚持做下来，谁就是今日学术讨论会上的专家、主角。

    这里所说的选题，主要是对研究生而言。研究生选题做论文，有指导教师在起作用，在大学的学术氛围里，一般来说，选题本身不会远离本专业。但选题结果却容易出现差距，即所选之题，是否属于有远见、有眼光的选题？要最终证实这一点，似乎只有等待随后的实践和事实来证明，但那需要太长的时间。另一个判断谁的选题具有前瞻性的办法，就看其是否为大多数教授所认可。

    在实际学习和交流中，不少研究生对于选题，首先是看自己是否既有做它的能力，自己一旦断定没有这个能力，就想退却、放弃，另外选题，将有意义、有希望的选题放跑了。其实在此时，研究生应该想一想，即使自己没有这个能力，别人也可能没有，如果自己坚持做下去的话，就可能成为这个题目的先行者。事实大多是这样，往往是看到别人成功或领先了，自己就只好去后悔当初放弃这个选题了。

    研究生如果总是按照现有的能力来选题，来做论文，我们不妨估算一下，能做类似题目的人有多少，正在做类似题目的人又有多少，等到两、三年下来，你完成论文了，别人也完成了类似题目和水平的论文，终于发现自己并没有比别人强多少。

    如果研究生做的是一个有远见、有眼光、有难度的题目，情况则完全不一样。做论文期间，它是会给你带来焦虑不安和烦恼，但它也会给你带来机遇，最重要的是它带给你的挑战之大，带给你的刺激之强，可能是你从来没有感觉到的。在研究生阶段这样精力充沛、血气方刚之时，选做一次这样的题目，不是一种有胆有谋的选择吗？不是一次勇敢的自我挑战吗？许多科学家能够做出前人所无的发明创造，凭什么呢？凭借的主要就是在巨大挑战之下，人的能力全面而又充分的调动，人的灵感的积极捕捉和巧妙使用，凭借的是平常工作中不曾有也不会有的那种忘我工作精神。

    若能成为某个领域或专题的先行者，那是多么美好的事情。我们从六岁半开始背着书包求学，要期待的东西是什么？我认为，就是专业上的进步。如果这么好的事情不是起始于一种特别的困难，而是顺顺当当地来到你的身边，就如白日里天上落下馅饼是一样不可想象。

    一个好的选题虽然不是百年不遇，但确实不是轻易能碰到、认识到的。所以，如果有好的选题，千万不要迟疑，更不要犹豫不决，总不相信自己，首先应该抓住它，再设法摸清它，进而征服它，让它成为你勇于拼搏的机遇，走向成功的起点。

    每一位研究生都是人才，都是可堪造就人才，如果说日后有了彼此发展道路的不同，一个显而易见的区别，只在于你是如何看待自己的。如果你认为自己不行，那你以后就一定不会行；如果你认为自己行，那么以后你一定可以走到一个非常光彩的位置上。现在的学习研究条件大为改善，国家、人民和老师都在鼓励研究生有所成就，对此怎么能无动于衷呢？怎么能每天光是看书看报看杂志，不去思考问题写论文呢？直到现在，恐怕还没有哪一种学习方式比撰写论文更能调动人的学习积极性、发掘他们身上的巨大潜力。

    至于这有远见、有眼光、有难度的题目到底是什么，需要研究生细读学术论文或综述文章去发现，只要是研究论文结构之间相左的、多年来研究进展不大的、过去有人提但没有条件做的、有公认理论但尚未被本学科证实的、或有大量事实却无理论归纳的、学术界热门话题外甚少被人过问的、知名学者曾点到但未引人注意的、基于我国特殊背景下具有世界意义的、国际学术动态或国家级科学基金委员会项目指南指示方向的、前沿研究带给本学科专业新的启示的，等等，不一而足，其中都可能藏有比较好的选题。

    三、学位论文撰写不宜提倡“整合手法”
    近几年，常听人说起使用“整合手法”从事学术研究的意见或做法。当然，也有使用这种方式撰写学位论文，并得到好评的。对此，我的基本意见是，学位论文的撰写不宜使用“整合手法”，原因很简单，就是从事学位论文撰写的是研究生，他们年轻初学，刚想跨入学科大门，需要的是专业训练，需要的是从基础做起的专业训练。采用“整合手法”从事学术工作，是有条件的，他们可以是大家、专家、学者教授，却不能是青年学子。让青年学子在撰写学位论文中使用“整合手法”，是极为危险的，这是我的一般而论

    现实的情况却是，有些特殊原因，使得学位论文的撰写中出现了“整合手法”：一是某些研究生的专业背景不一样，如非历史专业出身的研究生来攻读历史地理学学位，碰到了如何啃下历史文献资料、掌握考证方法的难关；而学历史出身的研究生，却常常缺乏地理眼光；二是研究生的学位论文题目确定的时间比较晚，题目最后确定下来，已没有那样充裕的时间来搞基础性的工作了；三是其指导教师正在从事的科研项目，吸收研究生尤其是博士生参加，需要有人来做整合性的工作；四是研究生在论文选题、撰写中存在着严重的避难就易倾向，对此，指导教师没有给予及时而有效的帮助，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，也就没有通过各种努力，将那种妨碍学位论文撰写的不良倾向扭过来。

    对于上述前三种情况，我认为都是有些特殊性的，如果其中的两种或三种情况都发生在同一个要毕业的研究生身上，那么，对于他的论文，就不能按一般而论来评论和要求而要考虑其特殊性。但是，对于研究生在专业学习中存在严重的避难就易倾向，必须严肃指出，然后在制定论文写作方案中，师生间互相磨合，发挥学生已有的专长，帮助其渡过难关，使学生主要靠自己的刻苦努力，来完成高水平的论文。

    对于研究生而言，基础性研究、理论分析都比较难（有些研究生误以为理论分析好弄些），一名想在专业领域内打好基础、有所发展的研究生，必须同时面对的两件事、两样工作（它们之间是有直接联系的）。只要研究生留心和多方体会，从入学开始，所有的课程开设以及参考书阅读，都有助于研究生在这两方面获得进步。

    我认为，一篇学位论文的撰写，基础性的工作至少要达到1/3的分量，这样的论文才可能出新意；如果基础性的工作能达到2/3的分量，那就是在向原始创新的道路迈进，有可能取得突破性的成果。作为学有专攻的研究生，需要在基础性研究、理论分析上都立下较高的奋斗目标，这样才不愧是科班出身，做下去才会有专业成就可言；而不能在专业学习中老是避难就易，在最后的答辩中抱有侥幸心理，那样的话，一是没出息，二是写出的学位论文将无法得到好评。